新闻人物面对面

蔡其矫，1918年出生，印尼归侨。1937年奔赴延安参加革命。先后出版《回廊》等十几部诗集。福建省作家协会名誉主席。其诗作在海内外具有广泛影响，被誉为中国诗歌界的长青树。

在中国当代诗坛，蔡其矫可以说是一页传奇，一处风景。近70年来，作为从延安走出来的老红军，蔡其矫用其敏锐的洞察力和汹涌澎湃的激情，用生花的妙笔，充满感情地讴歌真、善、美。

虽然已是89岁的高龄，但他依旧神采奕奕，保持着如火般的热情，令人不敢相信他已是一个耄耋之年的老人。昨日下午，坐在鼓浪别墅里，伴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，我们天南地北地说了许多，关于诗歌，关于社会，关于海洋，关于爱情和理想……

关于爱情

不少对蔡其矫有一些了解的人都知道，在他的生命中，爱情是极为重要的内容。蔡老的情诗缠绵悱恻，刻骨铭心，几多人生之爱人生之泪渗入其中，故他的爱情诗在一代代的年轻人中广为传诵。

记者：你的诗歌，特别是爱情诗，影响了一个时代。您最喜欢自己的哪一首爱情诗？

蔡其矫（笑出声来）：我最喜欢的是《距离》，给你念一段吧——在现实和梦想之间/你是红叶焚烧的山峦/是黄昏中交集的悲欢/你是树影，是晚风/是归来路上的黑暗……还有就是《风中的玫瑰》。你听——一上，一下。一来，一往/飞舞的焰火/跃动的霞光一道道的浪痕/一条条的虹影在狂欢的流泻中闪射/看不真切的轮廓/无法辨认的眼波/从中散发捉摸不到的笑声/一高，一低。一起，一落。我喜欢它们是自己觉得这两首诗在艺术上比较成熟。

记者：对于爱情，您是怎么理解的？

蔡其矫：从广义上讲，爱祖国、爱大地、爱自然都是爱情。男女之爱，是人之天性。我把爱分成三类，第一类是纯粹的友爱；第二类是有情也有性的爱，是最激烈的、最高境界的爱情；第三类是纯粹的性爱，那是最短暂也是最低层次的爱。诗歌的创作是离不开爱的。只有把对祖国的爱、对故乡的爱、对亲人的爱融入自己的意识中，才能写出有血有肉、有亲和力和感召力的诗歌来。人的一生不要让心灵孤独，不要让情感空虚，这样身边处处皆风景。

关于诗歌

蔡其矫1938年高中毕业赴延安，开始在延安的窑洞里写诗。从那时候起，在诗歌的道路上，他开始了一段漫长的远行。从1941年发表成名作《乡土》至今，他就像诗苑的一棵长青树，散发着独具一格的醉人芬芳。

记者：您被誉为“福建诗坛的一面旗帜”，能谈谈诗歌创作的体会吗？

蔡其矫：艺术是行走的艺术，诗歌是自由的旅程。创作的来源的四种情况即亲身经历，听来的，看来的，自己想出来的，但最可靠的还是亲身经历，并需要对其进行加工后才能成为创作的源泉。我曾走遍除台湾以外的全中国，为的是追寻历史文化痕迹，反映现实。

诗人要争取个性的自由、民主和平等。写诗要真实，要真实地表达自己对生命、对世界的独特感受。不为真实写诗很容易，鲜艳的花瓣并不就是真理，只有探索人心才是诗的生命。深沉的、透入心底的孤寂，是诗人异于常人必须付出的代价。诗人必须是经过眼泪与痛苦挣扎，将光明与欢乐带到世上的。

记者：您记得自己曾写了多少诗吗？能谈谈您现在的创作情况吗？

蔡其矫：没统计过，大约有几百首吧。对我来讲，写诗是一辈子的事。诗是呼吸，不可一日停止。我不知道创作从哪里开始，也不知道创作结束在何日何时何分何秒。

现在我比较关注海洋史。不久前刚在《新诗界》发表了一首140多行的长诗《徐福东渡》，是写秦朝人徐福为逃避秦始皇，东渡日本后的事。之后继续写的长诗还是会与海洋有关的。我觉得中国人海洋的意识太薄弱了，如中国诗歌以海洋为题材的就十分少见，这是很危险的现象。我希望自己能把所知道的一些有关海洋史的东西写下来，让后人记住一些应该记住的历史。

先睹为快

自由的呼声，在重压下穿行

祈 求

■蔡其矫

我祈求炎夏有风，冬日少雨；

我祈求花开有红有紫；

我祈求爱情不受讥笑，

跌倒有人扶持；

我祈求同情心——

当人悲伤

至少给予安慰

而不是冷眼竖眉；

我祈求知识有如泉源

每一天都涌流不息，

而不是这也禁止，那也禁止；

我祈求歌声发自各人胸中

没有谁要制造模式

为所有的音调规定高低；

我祈求

总有一天，再没有人

像我这样的祈求。

《祈求》这首诗写于上世纪70年代初中期。其时，反抗与解放的潜流正在地下积蓄。诗人是时代敏感的神经，蔡老以他的正直和良知，代表大众袒露了强烈的心声，故该诗获得普遍共鸣，流传广泛。全诗带有蔡老某些风格特征：赤诚、激越、明丽。

该诗分别从自然、爱情、生活、人际关系、知识，和话语角度出发，连用7个“祈求”排比，将思想串珠般绾紧在同向性的情感轨道上，做叠加式扩散，其间句法与语势的变化，也教自由的呼声，在重压下穿行，显出曲折的顽韧和“软弱”中的强硬。结尾特别好，情感的运行路线忽然来了个180度的反向“遏止”。这样，祈求在逆向上断然获得“落差”，避免了同向诗思运行上的单调（即排比的滥用），而有了跌宕的力量。点评人：陈仲义（厦门城市学院中文系教授）

■本报记者 赵琳